愛肝達人站／睡覺有沒有打呼，怎麼媳婦才知道？

老友多年不見，一進診間就嘆氣：「醫師，我最近怎麼忘東忘西，只剩南北沒忘記。」

我擡頭一看，臉圓潤潤，肚子滾滾，脖子粗得像領帶都快打不上。這體型，還沒抽血，我腦中報告已經先跑出來：高血脂、高血壓、脂肪肝，外加一個八成跑不掉的「睡眠呼吸中止症」。

「睡覺會打呼嗎？」我問。他一臉無辜：「有沒有打呼，我睡着了，怎麼知道？」旁邊一位中年女士突然笑出聲：「有啊！打得像火車進隧道，還會迴音！」我愣了一下：「請問妳是…？」「我是他媳婦。」

我腦中瞬間演完一整出八點檔。怎麼打呼是媳婦知道，不是太太知道？難道現代媳婦孝順到晚上還要隨侍左右？他趕緊補充：「我老婆身體不好，睡一樓，我跟兒子媳婦住二樓。」

原來如此。我在心裡默默記一筆：醫師不能太敏感，否則還沒有診斷病人，自己先診斷出妄想症。

其實答案已經呼之欲出。十之八九是睡眠呼吸中止症。睡覺時氣道塌陷，呼吸暫停，血氧反覆下降。腦袋一整晚都在缺氧邊緣徘徊，長期下來，記憶力自然像漏水的水桶，一滴一滴流掉。

我替他安排了睡眠檢查。果然沒錯，每晚呼吸暫停超過30次，血氧最低掉到85%。這樣睡上幾年，不忘東忘西才奇怪。

很多人一聽到記憶變差，就嚇得以爲是失智。其實原因很多。阿茲海默症確實常見，腦內類澱粉蛋白沉積，醫學至今仍在努力尋找治療方法。高血壓、動脈硬化造成的小中風，也會讓腦細胞慢慢退場；腦部腫瘤引起顱內壓升高，同樣會讓記憶模糊。

還有一種常被忽略的—肝不好。當肝功能衰退，例如猛爆性肝炎、肝硬化或肝癌末期，肝臟無法把蛋白質代謝產生的氨轉成尿素排出，血中氨濃度升高，跑到腦部抑制神經活動。人會開始講話顛三倒四，時間地點搞不清楚。家人聽了以爲他在講禪宗，其實是肝性腦病變。再嚴重下去，可能陷入肝昏迷，危及生命。

所以，忘東忘西，只剩南北，不一定是老了，也不一定是失智。可能是睡不好，可能是血管堵塞，可能是腦壓升高，甚至是肝臟在抗議。

好消息是很多是可以治療的。呼吸中止可以改善，血壓血脂可以控制，肝機能看情說不定可以改善。

忘東忘西不可怕。可怕的是連去看醫師這件事，都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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